“不劫金银……”
沈琼琚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这不是强盗,这是有预谋的搜查。
是闻修杰?还是胡总兵?
他们想要的是裴家那张传闻中的神弩图纸,还是裴父当年所谓的“通敌证据”?
“少夫人,老管家说,姑奶奶怕是不行了。”
裴安磕了一个头,声音凄厉。
“她昏迷前一直喊着二爷的名字,她想见二爷最后一面。”
沈琼琚握着信的手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血迹斑斑的纸面上。
不能告诉裴知晦。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贡院的大门一锁就是九天,那是裴知晦唯一的翻身机会。
若是现在让他知道姑母垂死,他定会发疯一般撞开贡院大门,背负着“弃考”的骂名冲回乌县。
到时候,胡家和闻家会有一万种方法在半路上杀了他,或者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裴安,起来。”
沈琼琚扶着床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嘶――”
断骨错位的剧痛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下。
“沈琼琚你疯了!快躺下!”
高泓吓得赶紧伸手去扶。
“高泓。”
沈琼琚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狠劲。
“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高泓办得到。”
“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能传进贡院。”
沈琼琚盯着他。
“等裴知晦考完出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语气欢快的信。
那是她前两日闲暇时写的,说店里生意好,她回乌县去接王婆婆和姑母来府城享福。
“你就说,我伤得不重,先回老家处理点琐事。”
“那你呢?”
高泓看着她那几乎透明的脸色,声音发颤。
“你现在的身体,连马车都坐不了!”
“我坐得。”
沈琼琚深吸一口气,将嗓子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姑母在等我,裴家在等我。”
她看向裴安,目光如炬。
“裴安,去备车。拿最厚的褥子,把车轴裹上棉布。”
“我们要回乌县。现在,立刻。”
雨夜。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凉州府城。
沈琼琚趴在厚厚的软褥上,每一次马车的颠簸,都像是有人在用重锤敲打她的伤处。
她疼得咬破了嘴唇,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贡院,号舍。
暴雨如注,打在残破的瓦片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裴知晦握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青。砚台的碎片硌在掌心,生生磨出了红痕,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笔尖在粗糙的试卷上疾驰,字迹如铁画银钩,透着股杀伐之气。
忽然,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咔嚓。”
细弱的竹管笔杆在指间折断。
一滴浓稠的墨汁从断裂处坠落,在雪白的试卷正中,洇开了一朵狰狞的黑花。
裴知晦呼吸猛地一滞,那种从未有过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湿的毒蛇,瞬间爬满了他的脊梁。
嫂嫂。
他死死盯着那团墨迹,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监考的官差巡视而过,见他僵坐不动,冷哼一声:“还不快写?莫不是想在臭号里待一辈子?”
裴知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戾气。
他换了一支笔,指尖微颤,却在那团墨迹边缘顺势勾勒。片刻后,那团碍眼的污渍竟被他巧妙地化作了一处苍劲的涂改。
笔锋再落,字迹比先前更加遒劲有力,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与此同时,乌县。
马车碾过泥泞的土路,重重地撞在裴家老宅那半掩的大门上。
沈琼琚被人从车厢里抬出来时,脸色已与苍白的与死人无异。
这一路一日一夜的颠簸,让她原本就裂开的骨头反复磋磨。血水顺着青衣渗出来,将身下的软褥染得暗红粘稠。
“少夫人,撑住啊!”裴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琼琚推开他的手,踉跄着站直身子。
入眼处,一片狼藉。
曾经宅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此刻到处是打砸后的残骸,廊下的灯笼破碎挂着。
之前买的三只小犬,两死一伤,活着那只灰银色的小狗守着地上的同伴不肯离开,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姑母……”
沈琼琚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往祠堂跑去。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
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散落一地,有些甚至被从中踩断,断口处白茬森森。
在那堆破碎的牌位旁,一张简陋的软榻上,裴b岚静静地躺着。
她那身常年不换的素净衣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腹部的伤口虽然被包扎过,却依然有血迹不断渗出。
“姑母!”
沈琼琚扑通一声跪在榻前,颤抖着握住那只枯瘦、冰冷的手。
“琼琚……回来了……”
听到声音,裴b岚那双涣散的眼珠费力地转了转。看清来人后,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姑母,您别动……”沈琼琚泣不成声,泪水洗净了脸上的血污。
裴b岚突然用力反抓住沈琼琚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抠进沈琼琚的皮肉里。
“知晦呢?”
她死死盯着沈琼琚,眼神里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严厉。
“他在哪?你……你没让他回来吧?”
“没……他在考试。”
沈琼琚拼命摇头,任由泪水横流。
“他不知道家里出事,他一定会高中的。姑母,我是偷偷回来的,他不知道……”
听到这话,裴b岚紧绷的身子猛地松了下去。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像是燃尽前最后的烛火。
“好……做得好。”
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裴家的男儿……断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绊了脚。他要往上爬,要爬到那金銮殿上……才能给裴家洗冤。”
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供桌下那块不起眼的青石地砖。
“东西……还在。”
“他们翻遍了书房,撬开了暗格……可他们不知道,老头子留下的东西,就在祖宗眼皮子底下。”
沈琼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地砖缝隙里塞着些许尘土,看不出任何异常。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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