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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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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凄厉的呼啸声从东方的天空传来。

那不是一发两发。那是成百上千发炮弹同时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是天空本身在尖叫。

"炮击!!隐蔽!!"

丁修怒吼着,一把将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白痴推进刚刚挖好的散兵坑里,整个人跟着压了上去。

下一秒,大地开始疯狂地颤抖。

成百上千发炮弹如同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轰!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整个世界只剩下地动山摇和刺眼的火光。

这是苏军标志性的"炮火准备"。

苏军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将阵地上的一切活物都变成碎片和焦炭。

丁修死死地趴在散兵坑底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嘴巴张到最大。

头顶上方,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把他的钢盔砸得叮当作响。

每一次近距离的爆炸,都像是有人用铁锤直接砸在他的脊柱上。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对于蹲在壕沟里的人来说,那就是二十年。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爆炸声渐渐平息,丁修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耳中那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挣扎着从泥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他看到的世界,仿佛又被重新毁灭了一遍。

刚刚花了一整天构筑的工事,大半被炸平了。

沙袋被撕碎,铁丝网被炸得纠缠成一团。

他精心挖掘的那条战壕,在好几个地方被炮弹直接命中,坍塌成了浅坑。

好几名士兵被活埋在倒塌的掩体下面,只露出扭曲的手脚。

"报告伤亡!"

丁修吼道,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厚布。

"一排,损失四人!三个直接命中,一个活埋!"

施罗德从一个弹坑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血沫。

他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新的口子,鲜血淋漓,和那些旧伤疤混在一起,显得更加狰狞。

"二排,损失六人!鲍曼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

穆勒的声音从右翼传来,带着颤抖

"鲍曼还活着!他提前换了位置!但机枪被埋了!正在挖!"

十个人。二十分钟炮击,死了十个。

丁修咬紧牙关。

连队现在只剩一百一十人左右。还没开始打,就折了将近一成。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更恐怖的东西来了。

"他们来了……"

施罗德趴回坑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丁修爬上战壕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炮击掀起的烟尘还没有散尽,在那层灰黄色的帷幕后面,出现了一排排移动的黑点。

那些黑点迅速变大。

T-34坦克。

不是一辆两辆。

是一整条线。

至少十五辆T-34/85排成了宽大的横队。

但和丁修之前在库尔斯克见过的那些冲锋不同,这些坦克没有一窝蜂地往前莽。

它们保持着均匀的间距,每辆车之间大约五十米,像一排棋子,稳步向前推。

步兵也不像以前那样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后面。

他们散开了,以班组为单位,三五成群地利用弹坑和地势起伏向前跃进。

每跃进一段,就停下来,用轻机枪和冲锋枪向德军阵地进行短促的压制射击,掩护下一组人跃进。

坦克和步兵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坦克的航向机枪不是漫无目的地扫射,而是有选择地、精确地打击德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步兵也不冒进,始终贴着坦克的两侧和后方移动,绝不会让自己暴露在没有装甲遮蔽的开阔地上。

这是一支经历过库尔斯克、经历过第聂伯河、经历过无数次攻防的精锐部队。

他们的动作里没有新兵的慌乱,没有民兵的蛮勇。

只有一种经过长期血战磨练出来的、冷酷而高效的职业杀手气质。

"近卫军。"

丁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有人!进入阵地!快!"

丁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硬得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

幸存的士兵们从弹坑和被炸塌的壕沟里爬出来。

"鲍曼!机枪在哪?!"

"在这!挖出来了!"

鲍曼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机枪手抱着那挺沾满泥浆的MG42,正蹲在一个新的弹坑里。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被石块砸出的血口子,但他连擦都没擦,只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检查着枪机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能打吗?"

"能。"

鲍曼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进弹口有点泥,但不影响。"

"好。架到侧翼那个弹坑里。控制正面和东面公路的交叉射界。先别打坦克,打步兵。"

"明白。"

鲍曼扛起机枪,猫着腰跑向侧翼。

"施罗德!反坦克组准备好了吗?"

施罗德拍了拍身边的帆布袋。

里面装着三枚HHL-3磁性反坦克雷和两捆用铁丝绑成的集束手榴弹。

"就这些了。"

施罗德那张被刀疤割裂的脸上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冷硬的认命

"没有反坦克炮。想干掉那帮铁王八,只能贴上去。"

贴上去。

三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做起来等于自杀。

磁性雷的有效距离是零。

你必须跑到坦克旁边,用手把它按在装甲板上,等磁铁吸住,拉燃引信,然后祈祷自己能在三秒内跑出爆炸范围。

集束手榴弹也一样。

你得把那坨六公斤重的铁疙瘩塞进坦克的履带里、排气管下面、或者炮塔座圈的缝隙里。

在这个距离上,坦克的航向机枪和并列机枪能把你切成碎片。

"等坦克越过战壕再动手。"

丁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打它的屁股。发动机舱和散热栅格是最脆弱的地方。"

"穆勒!你的人负责打步兵。别管坦克。把步兵和坦克隔开。只要步兵跟不上来,坦克就不敢太深入。"

"是!"穆勒的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

距离八百米。

苏军的坦克群还在稳步推进。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开始盖过了风声。

大地的颤动从脚底传上来,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六百米。

丁修能看清领头那辆T-34/85炮塔上刷着的白色编号了。

炮塔侧面还画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斯拉夫文字。

那是近卫军的标识。

五百米。

坦克的航向机枪开始试射。

不是漫无目的的扫射,而是精确地打在战壕前沿的几个关键位置上。

他们已经通过之前的炮击观察,大致判断出了德军的火力配置。

密集的曳光弹抽打在战壕边缘的泥土上,溅起一串串土柱。

"别抬头!所有人趴着!"丁修吼道。

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偶尔有一发打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噗嗤"一声,扬起一蓬黄沙。

四百米。

三百米。

丁修能闻到柴油废气的味道了。那种辛辣的、令人胸口发闷的气味,是东线战场上最令人恐惧的信号之一。

"鲍曼——开火!打步兵!只打步兵!"

"滋滋滋滋——!"

MG42特有的撕裂亚麻布般的射击声撕开了短暂的宁静。

鲍曼对准的是坦克后面那些正在跃进的步兵班组。

密集的曳光弹在灰暗的空气中拉出无数道橘红色的线条。弹道贴着地面飞过去,精准地扫入坦克与步兵之间的空隙。

但这一次,效果没有以前那么好。

苏军步兵的反应极快。

鲍曼的第一个点射刚刚扫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班组就已经趴了下去。

他们不是慌乱地趴倒,而是有序地滚入了最近的弹坑和地势低洼处。

几乎是在趴下的同一秒,他们的轻机枪就开始还击了。

"哒哒哒——"

精准的还击火力打在鲍曼的射击掩体边缘,溅起一串碎石。

鲍曼被迫缩了缩头,射击节奏被打断。

与此同时,苏军步兵的迫击炮组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们不需要前方观察员的指引,仅凭MG42开火时暴露的枪口焰位置,就在十几秒内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计算。

"咚!咚!咚!"

三发82毫米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了鲍曼阵地附近二十米的范围内。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掀起的泥土和弹片逼得鲍曼不得不再次转移阵地。

"他妈的!"

鲍曼骂了一句,扛起机枪猫着腰跑向另一个弹坑。

"全连火力!打步兵!把他们钉在地上!"丁修吼道。

一百多条枪管同时从战壕边缘探了出来。

StG44突击步枪、MP40冲锋枪、98k步枪、什么枪都有。

弹雨铺天盖地地砸向那些趴在开阔地上的苏军步兵。

但苏军步兵的散兵队形让火力密度被极大地稀释了。

他们不像之前在库尔斯克那样密集排列,每个班组之间的间距足有三四十米。

德军的弹幕在这种松散的队形面前,就像是用撒网捕捞分散的鱼群,总有漏网之鱼。

而且,苏军的还击火力相当猛烈。

至少三挺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同时对着德军的战壕进行压制。

子弹打在战壕的边缘,打得泥土像雨点一样飞溅。

几个探出头太高的人被精准地点名射杀,惨叫着栽倒在壕沟里。

双方的步兵对射陷入了僵局。

但坦克没有停。

那些T-34/85已经推进到了一百五十米。

领头的那辆坦克炮塔突然转动。76毫米坦克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鲍曼刚刚转移到的新阵地。

"轰!"

一发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鲍曼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把鲍曼掀翻在弹坑底部,满头满脸都是土。

"鲍曼!"

"没死!"鲍曼的声音闷闷地从泥土下面传来,"枪管弯了!"

MG42的枪管被炸弯了。这挺机枪暂时废了。

丁修连队最重要的火力支撑点,在苏军坦克炮的第一轮精确打击下就被瘫痪了。

这不是运气差。

这是苏军坦克车长的战术素养。

他们会优先打击敌方的自动武器。

失去了机枪的压制,苏军步兵立刻开始向前跃进。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每次跃进的距离精确地控制在二十米左右——刚好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火力间隙中能安全奔跑的距离。

"他们上来了!越来越近了!"穆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一百米。

丁修能看清那些苏军士兵的面孔了。

他们大部分是年轻人,但不是那种毛手毛脚的新兵。

他们的动作沉稳,表情冷漠,没有多余的喊叫和暴露。

有几个人的胸口挂着红色的勋章绶带——那是在斯大林格勒或者库尔斯克获得的近卫军战斗奖章。

老兵。

全是老兵。

大地在剧烈颤抖,战壕壁上的泥土开始簌簌落下。

柴油废气混合着履带碾压泥土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趴下!全体趴下!让坦克过去!"

丁修把脸死死埋进泥土里。

下一秒,三十吨重的钢铁巨兽从他头顶轰隆隆地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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