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站在我们面前。

她的脸色不好，嘴唇发白，净瓶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许多，瓶身上甚至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微微发着抖。

她伤得不轻，但还是站得笔直。显然，这场内斗的赢家，还是如来佛祖。

“菩萨，”我说，“未来佛怎么说也是佛门中人，你们佛门之事，贸然把我们两个天庭正神牵扯进来，只怕世尊也不好向玉皇大天尊交代吧？”

观音菩萨抬起眼看我。

“太阴星君，孙悟空重伤，皆因他不听劝阻，执意与世尊交手。这也是世尊当年打诳语之报。但追根究底，全是东来佛祖阴谋所致。待贫僧伤愈，可替他消解目中魔气，作为补偿。”

她咳嗽了一声，用袖子掩住嘴，袖子上印出一小片暗红。

“这算什么？”我说，“他的旧伤已经快被我治好了。等他好了，魔气影响不到他。”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星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万欲天魔瘴已伴他日久，如不拔除，光治好旧伤也是枉然。待金蝉子舍利之力耗尽之后，便会慢慢蚕食他的心智。时日一长，轻则性情大变，重则六亲不认，堕入魔道。”

“我不信你。”我说，“除非你向天道发誓，所言是实，不暗中做手脚。”

观音菩萨抬起手：“贫僧向天道起誓，孙悟空目中所中万欲天魔瘴，若不拔除，后患无穷。贫僧承诺用净瓶中甘露水替他将魔气祛除干净，只此一事，绝无旁骛。若违此誓，甘受天道反噬，修为尽毁，形神俱灭。”

话音刚落，天地间隐隐传来法则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我看向孙悟空，他微微点头。我心下稍安，又问：“既如此，不知菩萨伤势几时方能痊愈？”

观音菩萨咳嗽道：“蟠桃盛会之前，必能替大圣医治眼疾。届时，我会派木叉相请二位至南海紫竹林盘桓。”

我说：“菩萨盛意，那我们便叨扰了。今日之事，我们不会外传，告辞了。”

孙悟空拉着我一个筋斗翻出了大雷音寺。

我没有回头。

没有再问究竟如来是怎么赢的。

反正结局是如来赢了，弥勒佛败了。

但谁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为什么弥勒佛非得用金铙困住我们？究竟是棋差一招，还是早有预谋？

孙悟空眼睛里的万欲天魔瘴，又是谁做的？下毒的人，跟解毒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我突然觉得我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可是，在这种步步算计的大能面前，我这点脑子还是有点不够用。

算了，不想了。取经的大势终究不可挡。灵山之行，换了观音一个承诺。若真能治好他的眼睛，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勉强不亏。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灵山的金光在身后越来越远。

我靠在他怀里，他身上全是血和汗的味道，混在一起，实在说不上好闻。但他的手很稳，箍在我腰上，像怕我掉下去似的。

“夫君，你先别飞那么快。”

孙悟空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藕荷色的仙衣上全是金血和汗渍。身上法力所剩无几，想维持仙体自然无垢都有点吃力了，更别说清洁仙衣了。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那身齐天大圣的官服上全是破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这样回天庭，”我说，“太社死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洗澡吧。”

他四下一望，找了一条河边落下。

河水不宽，水流却急。

两岸是密密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把这一方天地隔成了一个隐秘的小世界。

孙悟空解开衣袍，露出底下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肩宽腰窄，身材完美，看得我咽了咽口水。他的恢复能力本就强悍，法力一理，外伤的痕迹早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