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把人重新摁回怀里,掌心压着他的后脑勺,语气沉稳,却不容商量:“晚上是顾予安的生辰宴。宴无好宴,我不方便带你。”
影七委屈地瘪起嘴,眼里的水光又浓了几分,声音闷闷的:“我又不去吃他的席。我就是跟着你。我是个暗卫,跟着你怎么了?不正常吗?”
顾临渊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沉下来:“听话。”
....
转眼已是落日熔金。
顾临渊就在这时候动身,前往二王府别院。
一处不起眼的檐角阴影里,影七正趴在那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送哥哥去赴那场“宴无好宴”。
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既然是“宴无好宴”,那他怎么能不去?
必须去。
不过嘛,这事得讲究个手法。只要不让他哥哥知道,那他就算“乖得很”、“听话得很”,踏踏实实待在哥哥府里,安安静静等哥哥回来。
于是,等顾临渊的马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影七才如离弦之箭般弹了出去。但弹出去之后立刻收住劲儿,慢悠悠地背起手,在屋檐上、树梢间走走停停,那闲庭信步的架势,活像晚饭后出来消食的老大爷。
可走着走着,他眼皮忽然一跳。
只见两道黑影子,从他左前方的巷口掠出来,不偏不倚,朝着前方疾行而去。
他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那两道黑影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影七眯起眼,微微侧了侧头。檐角最后一缕余晖正巧照在他脸侧,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他顺着那二人视线锁定的方向看去&ash;&ash;
街巷尽头,顾临渊的马车正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车帷被晚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玄色的衣摆。
影七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心里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紧张,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担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他想:你们挑谁不好,偏偏挑了我哥哥。
念头一转,又添了一层:你们挑我哥哥也就算了,偏偏还让我看见了。
他站在暮色里,风从袖口灌进去,把那件薄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从那两道黑影身上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又落回远处那辆将要消失在暮色深处的马车上。
然后他又在想&ash;&ash;
谁的人啊。
胆挺肥的。
想到这儿,他腰间的软剑已如灵蛇出鞘。
那一声轻吟几乎听不见,剑锋却已到了。那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眼,剑尖已没入其中一人的胸膛。不深不浅,恰好刺进去一寸。血沿着剑刃淌出来,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影七没看他,只盯着剑柄上自己映出的那只眼睛,冷静得像在裁一张纸。
然后剑被抽出来,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借着抽剑的力道身形一折,鹞子翻身,在半空中拧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衣袂翻飞间又是一剑递出去,轻飘飘的,可剑锋落处,另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在了屋檐上,闷响一声,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
全程不过眨眼功夫。
影七落地,靴底踩在瓦片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垂着眼,把那两个人的表情扫了一遍,没说话,只微微偏了偏头。
两道黑影便如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恭恭敬敬跪在瓦片上,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影七从袖口里掏出帕子,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着剑上的血。擦完了,收剑入鞘,“咔嗒”一声,清脆得很。
他垂着眼,声音冷得能结霜:“带回去,好好审,审出是谁的人。”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走,衣角刚扬起一半&ash;&ash;
“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
跪着的一人忽然开口,同时高高举起一块腰牌。
另一人的目光落在影七腰间的令牌上,又扫了一眼跪地的两人,眉头微皱。
他皱眉的理由很简单:四王府的暗卫,身后怎么会跟着暗卫?
影七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眯眼看了看那块腰牌,倒也不慌,只淡淡问了一句:“顾清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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