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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吉永远不会知道,沈砚其实比谁都重诺。他固然手段凌厉,却从不轻言背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哥哥还活着,他的爱人还活着。唯有如此,沈砚才仍然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心跳的“人”。

.....

偏殿里,顾临渊已经醒了。

人都在。王太后在,顾宴秋也在。那小小的人儿倒是不哭了,只一个劲儿地咬着嘴唇,眼圈憋得通红,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倔强着不肯再掉一滴泪。

王太后很快便把人领走了。

萧相也跟着退了出去。

偏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榻边坐着的那个人。

沈砚坐在榻沿上,两只手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顾临渊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怕一松手人就又倒下去似的。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那副样子,竟比方才那个八岁的小皇帝还要委屈。

顾临渊斜倚在榻上,左臂仍缠着白色纱布。毒已解清,面色也较先前好看了许多,只是余毒方去,身子到底还带着几分虚乏。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了抚沈砚的发顶,声音温温软软地落下来,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没事了,阿砚,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沈砚一下就扑进了他怀里,嗓音里已压不住哽咽:“哥哥……我快要吓死了。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你怎么能那样不小心?你怎么能让北祁得了手?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你怎么就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他越说越急,字字都带着颤,像是要把连日来积攒的惊惶与后怕一股脑儿倒出来,手臂紧紧箍着顾临渊的腰,半分也不肯松。

顾临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已转回平日的沉稳:“如今......什么局势?”

沈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顾临渊拍背的动作随之顿了一顿。

沈砚依旧伏在他怀里,没有起身,声音低了下去:“北祁已在陈国北疆陈兵,但我从南晋调了部分兵力,驻在三国交界之处。厉若白和元铃的尸身,我也命人留着了。至于北祁使团,萧相那边干脆利落,已将他们悉数下狱了。”

顾临渊又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还有呢?”

“还有什么?”沈砚装傻,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还有就是我怕得要死。我都想好了,要是哥哥不在了,我就陪着哥哥去黄泉,在黄泉路上接着陪你。你走一步,我跟一步;你停一停,我就靠在你肩上。黄泉路上那么冷,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顾临渊搁在他后脑勺上的右手,又是微微一顿。

因为他知道,沈砚这番话,绝非虚言。

他从来都知道沈砚的心意,那样深,那样重,那样滚烫。

他从不当这是一时意气。沈砚说得出,便当真做得到。

所以顾临渊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那片方才还淡淡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他把手缓缓收拢,指腹贴着沈砚的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嗓音沉沉的,像压着许多话,最终却只落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

沈砚依旧趴在他怀里没动。

他心里清楚的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自己三缄其口,萧相那头老狐狸也绝不会替他遮掩。

这事儿关涉陈国内政,萧相那张嘴,向来该说的一句不落。再说了,遮掩又能撑到几时?依他哥哥的性子,兴许明日便要上朝,到时候往殿上一站,目光扫过去,发现顾长卿不在,只消随口问一句,什么便都漏了。

想到这里,沈砚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闷声不吭,像只把头扎进沙里的鸵鸟,能赖一刻是一刻。

顾临渊由着他赖着。

偏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檐角的细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悄然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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