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义此时笑呵呵的看着李承乾十分随意的开口了。仿佛是在说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

“那时候的陈子义早就已经是权倾朝野了。”

“战功彪炳，威压天下。”

“同样的手段血腥，手中沾染了无数的鲜血，杀了不知多少读书人，推行酷烈刑法，天下人早就苦不堪了。”

“那时候陛下也长大了。”

陈子义此时满脸温和的看着李承乾轻声道：“到时候就请陛下罢我的官，削我的爵，灭我的门，杀我的头。”

“提着陈子义的头去做那太平天子。”

陈子义说完了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呆愣愣的看着陈子义说不出来话。

陈子义十分潇洒的对着两人挥挥手转身就朝着外面走。

李承乾此时泪流满面，他对着陈子义的背影忍不住的大吼道：“等等！”

“哥，你知道的。”

“我不会的。”

陈子义没有说话，只是一边走一边将自已身上的上衣都脱掉，露出来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走到了门口的位置才缓缓的回头。

他满脸微笑的看着诧异的李承乾轻声道：“疼，太疼了。”

“苦，太苦了。”

“活着没什么意思。”

“这辈子什么都经历了。”

“可唯独还没试过死了是什么感觉。”

“我想试试。”

陈子义说完了之后转身就朝着门外大步离开了。

李承乾此时呆呆的站在原地泪流满面，手足无措的不停摇头，他看着陈子义离开之后猛地就一把手抓住了李珏的胳膊。

“李师傅你知道的。”

“李师傅，我从来没想过那样的。”

“我容的下大哥的。”

“李师傅，你信我，我不会的。”

“我..我真的不会的。”

“李师傅...”

李珏此时缓缓的抬起头仰天长叹后低头看着李承乾道：“陛下，陈子义就是一把钢刀。”

李珏说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轻声道；“他是纯粹的武人，他不适合做官，更加不适合做执棋者。”

“他是在拿着他的命下棋。”

“先帝先皇后待他如同亲子。两人死的都是不明不白，他怎么可能放下？”

“陛下尊敬他如同兄长，少年登基无依无靠他怎么能坐视不管？”

“师长高玉良为了他亲手射杀了自已的女儿从容赴死。”

“他心里怎么能过的去？”

“数万的辽东子弟跟随他入关，这些年死伤殆尽，他怎么能撑得住？”

李珏此时再也控制不住的声泪俱下了。

这位纵横天下三十年都不曾败过，以善者者无有赫赫之功之名压着大离武将三十年不能抬头的老将军。

此时他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不停的拍着自已的大腿。

老泪纵横。

“诺大之大离风雨飘摇国破家亡之时所有人噤若寒蝉，便只有这么一个年轻人站出来顶住了滔天巨浪。”

“已经故去的诸如先帝，先皇后，高玉良妇女，数万辽东英魂。”

“活着的诸如陛下，诸如老臣，诸如如今的辽东父老，诸如如今还活着的辽东子弟，如今的大离寒门穷苦百姓。”

“希望都压在了这么一个年轻人身上。”

此时他泣不成声哽咽的开口。

“陛下。”

“陛下，是我们，是我们这些活着的，死了的，是我们逼着他走上了这么一条注定了没有以后的绝路。”

“陛下，是我们，是我们逼着他去死啊。”

李承乾此时红着眼看着李珏仍旧十分执拗的开口道：“那这算什么？”

“不过三十岁战功彪炳纵横天下。”

“您也知道危难时便只有他顶了上去，为了我这个没出息的弟弟放弃了自已的一辈子，恩师，未过门的妻子，无数子弟兵战死沙场。”

“最后要落得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声？”

“这算什么？”

“凭什么？”

李承乾此时整个人戾气丛生，双目赤红的看着地上坐着的李珏大吼道：“凭什么！”

“朕在问你凭什么！”

李珏此时脸色难看悲从中来哽咽道：“这是命，这是他陈子义的命，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便就是他的命。”

李承乾突然沉声大吼道：“朕不管！”

李承乾此时双目赤红的走上来低头死死的看着有些愣神的李珏道：“朕不管！”

“朕不知道什么天下大势。”

“朕也不知道什么叫千古一帝。”

“朕更不知道怎么能看着大哥去死，而我心安理得的做这个皇帝！”

“朕不知道！”

“朕就知道那是看着我长大，对我从不曾有一点保留，危难之时牢牢护着我，国破家亡时仍旧逆流而上的哥哥！”

李承乾此时伸手指着远处陈子义离开的背影手都在颤抖。

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

“李师傅。”

“无他，便无大离。”

“朕可以不做这个皇帝。”

“可朕不能不要自已的哥哥！”

李承乾说完了之后转身就朝着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容置疑的开口！

“朕是大离的天子。”

、“爹娘不在了，李家仍旧能容的下这个李家养大的孩子。”

“朕是九五至尊，可朕能容得下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三百年的大离江山能容的下这个无冕之王。”

“陈子义者，虽非吾至亲手足，但乃胜吾至亲兄长也。”

“朕四下无援时他护着朕。”

“这次该朕护着他了。”

李承乾说完之后缓缓的离开了大殿。

李珏此时几乎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接着十分果断的朝着李承乾的位置就跪了下来。

他眼神坚定声音洪亮！

“当如是也。”

他就那么静静的跪着，很久之后才缓缓的起身，伸手轻轻的擦了擦自已的眼泪。

他转身开始朝着大殿外面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的轻轻呢喃。

“陈子义。”

“老夫当年选先帝没错。”

“如今你选陛下也没错。”

“我们都一样的幸运遇到了这样的君王。”

“我们也是一样的幸运都能死得其所。”

“快哉。”

“快哉啊！”

李珏说完之后大步朝着皇宫外走去。

此时皇宫外玄武门台阶上。

一个满身都是恶臭坐着轮椅的猥琐大小眼看着坐在台阶上一脸笑容的光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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