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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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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很近的。我带着伞呢。”沈念安匆匆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把脸遮住大半。她只背了一个平时上课用的双肩包,塞了几件贴身衣物、证件、手机充电器,还有那个装着霍御留下的文件的防水袋。犹豫了一下,她将霍御那件夹克也叠好塞了进去。

“路上小心啊,早点回来。”母亲在身后叮嘱。

“知道了,妈,你锁好门。”沈念安不敢回头,快步走出家门。

她按照霍御的指示,从后门离开小区。雪夜的公园空旷寂寥,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她脚步急促,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

没有遇到阻拦,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她顺利穿过公园,在西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百货商场。”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没有多问。车子驶入飘雪的街道,窗外的霓虹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沈念安紧盯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尾随。

在城南百货商场门口下车,她混入稀疏的人流,步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那片低矮、杂乱的老城区。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路灯昏暗,许多已经损坏。斑驳的墙面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积雪掩盖了垃圾和污秽,却掩不住这里的破败与冷清。

她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寻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终于,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旧楼前,她看到了模糊的门牌号:梧桐巷17号。

是一栋外墙脱落的六层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感应灯时亮时灭,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她快步走上三楼。东户的铁门紧闭,漆皮剥落。她踮起脚,伸手在门框左上角的缝隙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正是那把黄铜钥匙。

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沉闷的空气涌了出来。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上,又仔细检查了门锁和防盗链。

这才有暇打量这个临时避难所。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但还算干净。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小茶几,卧室里一张硬板床,一个老式衣柜。厨房和卫生间小得转不开身。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但窗户紧闭,窗帘厚实。最重要的是,这里暂时安全。

沈念安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一路的紧张和恐惧,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化作虚脱般的颤抖。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大口呼吸着房间里带着灰尘味的空气。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霍御的信息:

“到了吗?”

她连忙回复:

“到了,安全。”

那边很快回过来:

“锁好门,别开灯太久。柜子里有水和压缩饼干。等我。”

“嗯。你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安以为他又离线了。

然后,信息跳出来,只有三个字:

“还活着。”

沈念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心酸,也更让她意识到,他那边的情况,恐怕比她能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在这飘雪的、危机四伏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破旧的小屋里,他们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和未知的凶险,用这样简短的信息,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这就够了。

至少,他们还都“活着”。

沈念安擦干眼泪,站起身。她检查了窗户和门锁,从柜子里找出霍御准备的水和食物,又用房间里的暖水瓶(里面竟然还有半壶冷水)接了水。然后,她关掉大灯,只留下卫生间一盏小夜灯,和衣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霍御那件夹克。

布料上他的气息,在黑暗和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个破旧的小屋,成了她暂时的孤岛。

而那个在远方搏杀、只传来“还活着”三个字的少年,是她与危险世界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她握紧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等待。

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一次的等待,不再只有无助的恐惧。还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来自于他的、遥远而笃定的力量。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倒下。

而她,也必须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活着”,坚强地等下去。

雪夜漫漫。

前路未知。

但至少此刻,在这小小的、临时的避风港里,她还可以暂时喘息,还可以抱着他的衣服,汲取那一点虚幻的温暖,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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