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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裴小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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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掛断后的书房,寂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属於这座省会城市午夜的沉沉呼吸。

裴小军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如松。

脚下,是京州璀璨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的星河,铺满了整个大地,繁华,喧囂,充满了生命力。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

那份沉甸甸的,几乎不容置喙的“安排”,带著家族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关爱与控制的复杂气息。

“战略性撤退”。

“非战之罪”。

“组织上的爱护与保全”。

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的包装,每一个步骤,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这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退路,一条通往更高权力殿堂的捷径。

裴小军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洞悉一切的瞭然。

父亲,还有京城那些运筹帷幄的长辈们,他们眼中的棋局,是一场关於家族荣光延续的保卫战。

在这场保卫战里,他裴小军,是那枚最宝贵的“帅”,必须被层层保护,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旦前方出现泥潭,最好的选择不是趟过去,而是绕过去,甚至直接由后方开闢一条新的,更平坦的大道。

他们是对的。

从家族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这无疑是最稳妥,最理性的选择。

而在沙瑞金的眼中,棋局又是另一番模样。

那是一场“地头蛇”对“强龙”的围猎。

他精心布置了一个名为“责任”的陷阱,將大风厂这个烂摊子最核心的矛盾,血淋淋地摆在常委会上。

他算准了李达康的“dp至上”和高育良的“明哲保身”。

他要看一场龙爭虎斗。

他要逼著自己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在李、高二人之间做出选择。

无论选择谁,都会得罪另一方。

无论怎么拍板,都会沾上一手的泥。

只要自己稍有不慎,或者表现出任何的犹豫与无措,沙瑞金就会立刻举起“顾全大局”的旗帜,以一个“老成谋国”的姿態,站出来收拾残局,顺便收割因此而散落的威望。

沙瑞金也是对的。

从一个地方实力派,想要架空一个外来一把手的角度看,这步棋,走得狠辣,也算得上高明。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父亲以为自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需要被小心翼翼地挪动和保护。

沙瑞金以为自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可以被隨意地围堵和將军。

他们都错了。

裴小军的目光,从远方的天际线收回,落在玻璃窗上自己映出的那个模糊身影上。

在这盘名为“汉东”的棋局里。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真正的,唯一的控局者。

那就是他自己。

沙瑞金以为的陷阱,根本不是陷阱。

那只是他裴小军计划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用来请君入瓮的“饵”。

他早就预料到,沙瑞金一定会用大风厂的善后责任来做文章。

这是阳谋,也是沙瑞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可以摆在檯面上,用来攻击自己的武器。

一个刚刚空降的一把手,面对一个歷史遗留的,牵扯到数千职工切身利益和巨额国有资產流失的烂摊子,天然就处於被动。

处理得好,是应该的。

处理得不好,就是能力问题。

所以,裴小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去“处理”。

他要让沙瑞金自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高高地举起来,然后,再也放不下去。

他给李达康的,是“实干”的许诺和未来的蓝图。

他给高育良的,是“体面”的保障和后路的安稳。

他就是要让这两个汉东政坛几十年的老对手,在常委会上,为了这个善后工作的责任划分,上演一出最精彩的“对手戏”。

一个要钱,一个要权。

一个寸步不让,一个寸土必爭。

这场爭吵,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吸引过去。

包括沙瑞金。

他会像一个欣赏斗兽的看客,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布下的局,完美地按照他的剧本上演。

他会看著李达康和高育良,这两个他曾经也感到头疼的傢伙,在自己面前爭得面红耳赤。

他会看著自己这个年轻的省委书记,被这个“僵局”搞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那將是沙瑞金最得意,最接近胜利,也最放鬆警惕的时刻。

而那,也正是他裴小军,真正收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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